铺面很是具有一定的规模,上下三层,最顶上是定制手工衣服的工作间还有试衣间,下面两层是洋装成衣,男装和女装都有,古朴的建筑底子摆在那之外重新的装潢很是讲究,落地镜擦得锃亮。
柳望亭拉着弥真挑领带,一条一条地往他领口比划,比一条便要弥真评一句好看不好看。
弥真被他闹得相当不耐。
“军校自然有军校统一的衣服,你费这个劲干什么?”
“除了学本事,在那最重要的便是结识各界人士,你晓得黄埔一期的校友如今都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么?”
“哦,好的,厉害了——随便哪条都成,你这样英俊穿什么不好看?”
“孔弥真,你再这样敷衍我扔你出去了!”
弥真完全不把柳望亭的虚张声势放在眼里,反而觉得看这条狗汪汪叫颇为有趣,他笑吟吟的正欲再火上浇油两句,这时候余光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门口。
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光出现在店门口的台阶上。
来人一身铁灰三件套西装,量裁合适的设计显然不会出自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成衣铺子,胸口怀表链逆着光也十分明亮,下坠一颗钻石,可谓是珠光宝气。
男人手持文明杖,脚踩漆皮皮鞋,推门而入时,肩宽腰窄,姿态挺拔。
——孔连鹤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了。
孔连鹤大概刚刚从什么应酬里抽身,头发整齐的向后抓露出光洁的额头形成一个威严十足的背头,让人觉得只可远观不可近谈……
然而十分违和的是,弥真看到,他身旁跟着一位小姐。
年轻的女性与男人年龄相仿,大约二十岁上下,一身洋派的鹅黄裙装,烫了时兴的卷发,生得清秀,举止大方,此时她一边顺着孔连鹤推开的门微微侧着身,同孔连鹤说着什么,一边进入铺子里来。
孔连鹤侧耳听着。
两人谁也没看铺子里站着什么人。
“……”
弥真的目光无法抑制的在两个人身上停住。
直到他们双双进入店铺,孔连鹤状似在认真听那小姐说话,颔首应着,神情客气,那小姐问一句,他答一句,礼数是周全的,可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始终没有近过,也没有那种相熟的人才有的随意……
这般氛围。
弥真想到了半个小时前,踏入这铺子时,同柳望亭开的玩笑,忽然反应过来,这大约多半是相亲。
他眨眨眼,心里头莫名地拧巴了一下。
……大哥也开始相亲了么?
也是。
本来就到年纪了,大哥的同龄人有一些家里娶了三四五六房太太,孩子都能凑两桌牌了。
……
关于孔连鹤的姻缘问题,这里面掺杂着一些不足为道的陈年旧事。
记不清是几岁了,反正大约是很小的时候,弥真不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句,长嫂如母。
先不说孔世容这个当父亲的到底合不合格——
“母亲”的概念对弥真来说,大概比“父亲”更加抽象。
孔世容年纪轻轻死了老婆,他这个人素来薄情,从来没有再娶的心思,家里的事也不太放在心上,于是那时候孔弥真被孔连鹤带着,觉得孔连鹤更像他亲爹……
孔连鹤将弥真亲手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霸道性格,然后自食恶果,比如当弥真一听什么“长嫂如母”的言论,便很是不乐意了。
他觉得自己不要什么嫂子,更不要什么“如母”的嫂子来管着他,横竖他已经有的是人管,凭什么再来一个人,分走大哥搁在他身上的那份心。
于是当天晚上,那晚他缠着孔连鹤,扒着人家的胳膊,理直气壮地让大哥不许娶老婆。
那会儿是在孔连鹤那坐在沙发上看书,听到弟弟突然发难也不诧异,只是闻言抬眼看他,相当平静的问他:「为什么?」
「没有为什么,我不喜欢多一个人管我,你管得已经很烦人了。」小小的弥真爬上沙发,一把抽走大哥手中的书,叠叠乐似的压在他身上,把脸埋在他臂弯里,闷声闷气,「再来个人要管我,还叫不叫人活了?而且你若娶了老婆,还会分散你的注意力——一个人的心就那么一丁点大,你就对我一个人好,不行么?」
孔连鹤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?
弥真记得,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说,「行。」
这种小孩子说的无厘头发言,谁会当真呢。
孔弥真那时却当真了,还很是得意了好一阵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