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要走,那我问你,林氏你不要了,那我的孙子呢?也不要了?”
宁永强咬紧下唇,一口气堵在胸口。他想说是,都不要了。话在嘴边,却怎么也吐不出。
他舍不得,可怎么也要舍得。这种鬼打墙似的模式,怎么也要打破。“是。”宁永强咬牙。
“想走,你走就是了。”
季震霆一针见血:“你是明知自己走不了,想让我帮你?”
“是……”宁永强耷拉着脑袋,好不可怜。
季震霆毫不留情,像要彻底击溃宁永强可怜的自尊心。
“你们俩的感情我不管。我就问你,你外公倾注心血为你留下的林氏,小野殚精竭虑为你守住的林氏,你父亲失去生命为你排除威胁的林氏,你甘心拱手让人?”
季震霆的话,轻易激起他的血性,宁永强热汗汩汩而下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会回来!”他刷一下抬起头,眼神炯炯,喊道:“我会回来的!”
季震霆静静听着宁永强辩解,面上淡淡的,并不急着驳斥。
“我和季执野需要各自冷静,我们始终不平等。在我被你安排到他身边那一刻起,我和他注定无法平等。”
“我永远成为不了你们心目中的林钰。我是依着宁永强的轨迹长成的,我没有你们那种脑子,我没办法设局,也没办法理解。我没办法看着自己亲生父亲隐忍一生,最后以为我好的名义去死!”宁永强吼叫着喊出来。
季震霆眯起眼睛:“你在怪我们。”
宁永强崩溃摇头。“我是请求你,我知道我没资格跟你谈。我只能请求你。希望你看在我外公的份上,让我离开。”
“我会回来的,我只是需要时间。我需要……好好想清楚。”
“你不是需要时间,你只是在惩罚小野。”季震霆平静地指出:“你知道小野爱你,离不开你,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痛,让他悔过,让他再也不敢小看你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宁永强身体猛地一晃,向后踉跄半步,“我,我……”
他“我”了半天,愣是没说出一个其他的字。
“好吧,既然你说不是,那你想做什么?离开后,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?”
他想做什么呢?经历了这么一遭,他断然回不去了。
宁永强摊开手,抚摸掌心,那些日积月累的老茧已经褪了个干净。他一时陷入茫然。
“看来你什么都没想好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么一时意气地一走了之,没有学历,你能干什么?”
“身上那点存款花完了,再灰溜溜回来吗?”
“或者你想看小野求你回来?”
宁永强被季震霆的话砸得脸疼,“不是的!不是!”他张口反驳。
可他到底想做什么呢?剥离了林钰,没人再替他安排,他能做什么呢?
从前他就想着给妈妈治病。一年一年的磋磨,他再没有别的想法。
最开始他也挣扎过,怒骂过。家里没遭遇变故,他也想上大学。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,实现抱负。
在过去的半年里,他无数次想过:他是林钰,要是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,会不会不一样。
想过之后,这个念头立刻就被他掐了。想也没用,他终究没办法让时间倒流,在这世上重走一遭。
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假设里,还不如真真正正去争取。
他想以宁永强的身份,以自己的能力,走一条不开挂的路。
或许等他有一定的成就,他能自洽了,他就该回来了。
“我想考大学。”宁永强攥紧拳头,他重新抬起头,坚定地说:“我想学工商管理,然后辅修法律。”
他还可以弥补以前的遗憾。
在运营部学习时他就想过,如果他懂得企业如何运转,会看那些合同,明白法律条款,那该有多好。
他查过成人高考的考试时间在十月末,他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准备。手里存款能够支持他一年全心备考。
“哦?”季震霆将手下压着的书合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说:“过了年,你27岁。9年的空白,你想重新学习,考试。万一没考上呢?一年一年蹉跎?”
“不会的!”宁永强笃定。
季震霆靠回椅背:“你想学习,我可以提供最权威的老师,做生意我也能教你。留下,你才能学到最好的东西。”
宁永强摇头:“离开这里我才能成长,真正的成长。”

